我最近常有一個畫面,那是14歲的我在涼亭哭的畫面。
因為最近職場上,有類似霸凌的場景,勾動我的記憶,
讓我覺得,如果我要去幫助別人走過這一段,
那我勢必得面對我自己國中被霸凌的這一段記憶。
於是我請薩提爾對話群的朋友,跟我對話,
協助我梳理國中的冰山。
朋友在這邊稱她為惠,以下都用對話方式呈現。
📘描述事件
(我敘述完因為容貌焦慮,被全班訕笑,
衝出去教室外面,到涼亭哭的事件。)
📘核對目標
惠:「Danny你在跟我講述這一段的時候,你想要處理什麼嗎?」
一開始就核對對話的目標,我是很喜歡的。
我:「因為常常會想到這個畫面,代表說,
14歲的自己,可能還沒有被好好的安放,
所以我可能想要,跟他,看可不可以和解,
或是,看當時的自己,還需要什麼樣的陪伴。」
📘細節提問(通常會請當事人閉上眼睛)
惠:「那Danny現在,回想起那個場景,
你還記得那時候,是穿校服嗎?還是便服?」
我:「制服,對,學校的制服。」
惠:「什麼顏色的呢?」
我:「卡其色。」
惠:「是在教室裡面,還是教室外面?」
我:「因為我衝出去,所以我是在學校的涼亭。」
惠:「那還有什麼,周圍的東西,你可以再多說一點嗎?」
(「你可以再多說一點嗎」,也是我喜歡的句子,
代表「我很願意聽你說,可以給我更多細節。」
會有安心的感覺。」
我:「就是那個涼亭,它是一個紅色的屋頂,白色的椅子,
兩個椅子對坐,我就坐在其中一個椅子那邊,
班上一個雙魚座的男生,他就追著我出來,
他是坐在椅子的對座,他一直聽我講,我就一直哭一直哭。」
📘切入感受
惠:「那時候的Danny心裡面是什麼感覺?」
我:「我當然一開始是很難過,會覺得被排擠,
不屬於這個群體的一部分,然後也會覺得說,
還是有人追出來,還是有人在乎,所以在難過之中,
有一點點的溫暖。」
惠:「裡面有生氣嗎?除了難過以外,還有沒有其他的?」
(核對)
我:「生氣…(這邊惠等了我很久)好像還好,主要是難過。」
惠:「難過。」
(複誦可以強化當事者被同理的感覺,給予一個簡單的支持。)
我:「難過自己…不是同一個份子的感覺,被排擠。」
惠:「還有沒有難過其他的呢?」
我:「難過,因為這個霸凌現象,不只是起因,
而是說在管樂團的演奏上面,也被指揮老師帶頭,去公開羞辱。
所以這個霸凌會一直持續是因為說,算是師長也有助長這個態勢。所以,也有很大的委屈在裡面。」
惠:「為什麼受到這種很不公平的對待?」
我:「對阿,就是樂器吹不好。但是也不是沒有練習。
那可能就是一兩次的出錯,被公開指出來之後,全班就會覺得說,
你就爛,然後你就不夠好,然後…」
📘在觀點中找亮點
惠:「但是,Danny有放棄嗎?」
我:「嗯,就是從高音部,轉調到低音部之後,
還是每次團練都還有參加,然後早上升旗練習還是去練習。」
惠:「嗯,所以也是按部就班的去,參加這一個樂團。
即使自己做得,不如自己想要的這麼棒。」
我:「嗯。」
惠:「但還是踏實的去做。」
我:「對。」
📘回溯,說出當初沒能說出口的話
惠:「那像Danny看到現在,就是現在的Danny,
看到那時候14歲的自己,你覺得,你有什麼話想要跟他說嗎?」
我:「嗯,剛剛,問我有沒有生氣,我後來其實,
突然有生氣上來,是對那個老師。」
惠:「對老師,你生他什麼氣?」
我:「我氣他,為什麼以為,這樣子對一個14歲的孩子,
經過了一年,在最後期末的演奏會,拍拍我的肩膀說一句:
『我覺得你做得到,這個獨奏就交給你了。』
這句話就以為可以撫平這一切。
我氣得是他自以為雲淡風輕。
氣得是,畢業的那個下午,他在籃球場遇到我,
問我要去讀哪一所高中,我說我沒有選擇他指揮的那所高中時,
他還跟我談笑風生。我氣得是他那個態度,不把這一切當一回事。
我氣得是這些。」
惠:「那除了氣老師之外,還有氣其他人嗎?」
我:「自責吧。」
惠:「所以是像氣自己。」
我:「對。因為自己當時,也沒有跟家裡的人講。
也都是,悶在心裡面,包含我姐,我爸媽其實都不知道這件事情,
我也沒跟他們講過。」
惠:「那如果說我們回到那時候,Danny選擇講出來,
你會想要跟家人,說什麼呢?」
我:「其實我後來有跟我姐講過,說讀音樂班不是我所願,
她當時建議我去考,她那時候是在車上是跟我說:
『你可以再跟我多說一些嗎?』
因為我那時候還沒有學薩提爾,所以我不知道她講這句話的用意。
她就是只聽我講,其實我有跟她講過我的不滿,
跟她講過之後,我好像也放下一陣子。」
我:「如果是跟父母的話,我會說,
其實國中我過得真的很不快樂,
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知道這件事,但是我到高中,
去合唱團的時候,家裡買了卡拉OK機,
就是,特地買了一台,貴鬆鬆的機器,
然後就是,常常給我在那邊K歌。
所以他們可能知道我的發洩是,透過音樂,但是我不喜歡管樂,
所以可能換了一個方式讓我去表達,去宣洩我的,
呃一些,青春期的壓力。」
惠:「所以,要跟他們說什麼?」
我:「嗯…好像,他們也做到他們能做的,所以就也還好。」
惠:「所以他們買了一個卡拉OK機,你有看到他們的溫暖,
雖然不是語言上,但是他們用行動,在支持你。
希望你能夠過得更開心,我這樣說對嗎?」
我:「對,因為我家人一直以來不是言語派的,
一直以來都是默默的,關心這樣子。」
惠:「那,那時候的Danny有想要,跟現在的Danny說些什麼嗎?」
我:「如果是那時候的我,會謝謝現在的他,有了孩子之後,
然後去接觸了薩提爾,去學習了心理學,然後記得把14歲的自己,
放在口袋,每當有自責,有這些不配得感的時候,
有記得把自己拿出來,陪伴、秀秀,
就是沒有忘記14歲的自己,嗯。」
惠:「那現在的Danny有想要跟那時候,
很難受、委屈、難過,不被理解、
不被支持,被霸凌的Danny說什麼嗎?」
我:「嗯,跟他說,就是,你看你,當時,喜歡一個女生。
但是你看你現在,也結婚生孩子了。
對,所以在這個世界上,還是有人在乎你,
你不用擔心一時的,嗯,被別人看輕,或是不尊重。
到頭來,過了二三十年,那都會是養分,都會是資源。
對,你就是做你能做的,做你能做的就好了。」
惠:「你覺得那時候的Danny聽到這些話,現在心情是什麼?」
我:「會覺得,蠻慰藉的吧。
就是會,有人懂,有人陪伴的感覺。」
📘核對感受
惠:「現在身體有什麼感受嗎?」
我:「會一開始,就是,心跳蠻快,然後對話之後我覺得,
就比較緩和,嗯,對,比較有溫暖的感覺。」
惠:「我有看到你的手,放在你的胸口,感覺是什麼?」
我:「感覺,還是有點緊張。」
惠:「這個緊張是什麼?」
我:「這個緊張是,14歲的自己,青春期的那個,羞澀的感覺,
害怕,很擔心,把這樣的自己,揭露在大家面前。」
惠:「他的擔心是,怕表現不好嗎?還是說?」
我:「他是擔心真實的自己,不會被,別人所接受。」
惠:「那現在的Danny,怎麼看待這樣的擔心呢?」
我:「對,會跟他說,別人怎麼看不重要,就是至少有我,
陪在你身旁,因為,你也是我的一部分。
那別人怎麼看你不重要,重點是,我們經歷了這些,
然後我會陪著你,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…」
用手撐著額頭落淚。
惠:「小時候的Danny聽到這些話之後,他現在的感覺是什麼?」
我:「他會覺得,一開始有點遙遠,會,想往後退一步,但是,
如果我現在有力量,我往前跨一步,抱住他,
他會接受我的道歉。」
📘連結冰山底層的渴望
惠:「現在的Danny,會想要往前跨嗎?」
我:「會,會想要往前跨。」
惠:「會有勉強嗎?」
我:「沒有,因為我做過這件事,我可以,抱著他。」
惠:「那小時候的Danny,願意被現在的你抱嗎?
你願意現在抱著他嗎?」
我:「我願意。」
惠:「是什麼感覺?」
我:「當兩個人抱著的時候,感覺很好,就是,
我是真的覺得,我讓他等太久。」繼續哭。
惠:「小時候的Danny,現在被你抱著了,他的感覺是什麼?」
我:「他,沒有那麼緊張了,就是很溫順的,很像我們家養的貓,
就是靜靜的,抱著這樣子。」
惠:「喜歡嗎?這種感覺。」
我:「很溫暖。」
惠:「胸口呢?」
我:「現在,好很多,嗯。」
惠:「我們一起深呼吸,好不好?」
我:「好。」
惠:「你願意陪我說一段話嗎?跟小時候的Danny。」
我:「好。」
惠:「Danny,我有看見你。」
我:「Danny,我有看見你。」
惠:「你需要我的時候,我永遠都會在。」
我:「你需要我的時候,我永遠都會在。」
惠:「不管別人對你的評價是什麼,你永遠是屬於我的。」
我:「不管別人對你的評價是什麼,你永遠是屬於我的。」
惠:「我會保護你。」
我:「我會保護你。」
惠:「我會愛你。」
我:「我會愛你。」
惠:「我希望看見你完整。」
我:「我希望看見你完整。」
惠:「你不需要完美。」
我:「我不需要完美。」
惠:「現在感覺呢?」
我:「就是從手心這邊,一股暖流,就是很,
很貼近的感覺,很感謝的感覺。」
惠:「那我們結束在這裡,好嗎?」
我:「好,謝謝惠。」
當天徹底將情緒釋放完之後,回去身體覺得輕鬆許多,
很多積累的、壓抑很久的、沉重的都釋放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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